乐儿一噘嘴巴：你骂谁？

    我说哪敢骂你呀。

    乐儿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你借书给她也不是不可以，不过……

    我忙问：不过什么？

    乐儿说：你要是答应我一个条件。我就借。

    我说：只要不是以身相许其它什么都行。

    乐儿红着脸打我一下：讨厌。说正经的，你必须答应我后后后天比赛的时候一定要赢，最低要求是进入决赛。

    我说那我不借了。我直接弃权。

    乐儿一跺脚，愤慨道：你真没出息呀！那我放宽条件，你只要尽力而为好不好？

    我说：这才像话，会答的题我一定答，为了你。

    乐儿脸又红了，说：什么叫为了我呀。你不骗我就好。

    我本想说：我骗谁也不敢骗你呀。突然想到这句话非常不合适：乐儿不知道被我骗过多少回了。刚刚还有一回。

    于是我点头为算。这时候门外有人叫道：乐儿！回家了！

    乐儿伸直脖子应了一声：晓得了！这就回去。你先走吧！

    然后就听见我妈和她妈高声谈话的声音，简直比一家人都亲热。

    乐儿说：这两天好冷，我送你的围巾你怎么不戴？是不是弄丢了？

    我说：没呀，我拿给你看看。

    于是我取出围巾给她检查，本以为她会夸奖我洗得太干净了。结果她第一眼看见围巾脸就拉长了。责问我：这围巾哪弄的？

    我一脸诧异：不是你送的吗？

    乐儿把围巾拿在手里看了又看，说：这肯定不是我那条，花纹颜色不一样。我的那条呢？

    我一时丈八和尚莫不着头脑

    乐儿生气地说：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
    我说我也不知道。真不是那条吗？

    乐儿把围巾扔给我：你自己看看。我的那条是红蓝相间的条纹，这条是红黄相间。你怎么解释？

    不会吧？我想，难道围巾被月荣偷偷调换了？可是为什么呢？难道因为暗恋我至极，偷偷搜集我的东西，聊以抚慰自己的相思之情？相比这个猜测，我倒情愿相信小偷来偷东西，把我的围巾偷走了自己的围巾却拉下了。

    总之我必须先编织一个很完美的谎言骗过乐儿，其余的等明天见到月荣再说。

    我一拍脑门：我想起来了。那天我跟虎子他们去小学踢球，有三个人都戴着颜色差不多的围巾，到那就都把围巾挂在树上，可能后来走的时候拿错了。

    乐儿长出一口气，说：你怎么不早说啊。我还以为是别的女生送的。

    我说：有你天天看着谁敢送东西给我。

    乐儿一眨眼睛：别油腔滑调的，明天去找人家换回来。

    我说：不一样都是围巾吗？干嘛要换回来。

    乐儿一瞪眼：你这都不懂，我的围巾天天在别人的脖子上围着多不舒服啊。

    我问：谁不舒服？

    乐儿白我一眼：不理你了。

    乐儿走后，我躺在床上直睡不着。我一直想不通：月荣为什么要换一条围巾给我呢？是有什么深意还是……不可能，她这么漂亮，找哪样的“财狼”找不到？据我的保守猜想：追求她的男性至少要比国家队的所有的“国脚”和“替补国脚”加起来还要多。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团体面前，我是多么渺小，真是“轮也不会轮到我”。可是还是那个问题：她为何要调换我的围巾呢？始终想不通，明天见到月荣一定要问个明白。或许她真暗恋我也说不定。

    高一新学期第一天的第一节课，我们才得知班主任是个女的，据说姓张。张老师是名副其实的“老”师——老得快连牙床都没有了，但精力却很充沛，简直可以用活力四射来形容。这一点在此后的一学年里同学们深有感触，尤其是我。

    张老师往讲台上稳稳一站，开始审视低低在下的校花校草们，目光坚定似开国典礼时主席台上的国家领导人。

    审视完毕，她首先干咳两声（一切大人物在演说前都有这个习惯），然后道：我叫张良，在此后的至少一年里，我很荣幸能够担任你们的班主任，有什么意见尽管向我提，不过要在下课以后。我希望你们能尊重我以及各位任课老师。同时也尊重你们自己。

    此时坐我前面的两位女同学开始咬耳朵，虽然咬的不是我的耳朵，但我还是听清楚了，当时一个说：

    人家说相由心生，你看这老师长这么凶，脾气和性格想必不会好到哪里，往后可有罪受了，想想都可怕呀。

    另一个点点头，说：她一进门我就感觉出来了，我第六感很准的……

    结果话说到一半，那位第六感很准的女生突然“哎呀”了一声，分贝很高，顿时猴子们的目光纷纷集中在鸡身上，分不清是庆幸是不平还是感叹。

    “鸡”手捂着额头趴在桌子上哭了，很小声，很压抑。

    张老师望着受伤的女生淡淡地说：一支粉笔没有多大杀伤力，如果你喜欢，下次就是黑板擦了。

    当时教室里一下子静下来，静到如果有人在墙角撒泡尿，估计我都能听清楚那人尿了几滴下来。

    我的确感触颇深。我就在反复地想：既然那个女生第六感有那么强，为什么在一两秒钟之间不能发现那根粉笔的动向呢？我想来想去觉得结果只有一个，就是那个女生当时疏于防备了——她以为粉笔的功能只是在黑板上画画写字，没想到在必要时候粉笔也会成为攻击武器，而且还是暗器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我有些为她不平，我很想上前捡起粉笔交还给老师，对她说：请注意环保，并且请不要浪费国家资源。但我同时非常明白，我如果这样做了，下场可能会比那个女生还要糟糕。有些时候，我们必须学会“忍者无敌”。因为所谓的打抱不平只是茶余饭后的消遣，况且前提得是抱完不平后自己的利益并无损害——比如你见到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掉进粪坑，你会游泳你愿意跳下去救他吗？

    正当我感慨万千的时候，老师的一句“全体起立”把我拉回冰冷的现实，我与乐儿互相望一眼，都是一脸的迷茫。

    老师又道：男左女右分开站好。按高矮次序自己找好位置，动作要快！

    乍一听吓了我一跳，我以为打劫呢，还分男左女右。我慢慢地挪着步子，就见班主任拽着一个女生嘴里直嚷“右边右边”，却把人家往左边队伍里塞，那女生一脸尴尬，以为老师眼睛不好看错了性别，于是硬着头皮往女队里钻。老师拽了几次不见效果，于是怒道：你男的女的呀！怎么老往左边跑！还有后面几个男同学，你们都是左右不分吗？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全场皆呆掉。有人甚至伸出双手仔细分辨哪只是左手哪只是右手。分辨的结果是：大家都没错，是老师错了。

    但是老师哪能有错啊，错的永远是学生。大家深晓这个道理，于是都不敢吱声，像古代时候站在金殿上的大臣，只有发抖，莫敢仰视。最后老师见大家都不动，自己有点疑惑了，略一思考，终于认清了方向，当下一拍脑门，道：瞧老师多糊涂，我面对着你们，你们的右边就是我的左边，你们的左边就是我的右边。好了好了，大家赶快站好，瞧我们浪费了多少时间。

    我当时真想提醒她一句：浪费时间的是你，不是我们。

    不过人家是老师，哪怕浪费再多也是合理的，就算不给他浪费掉，自己也要虚度掉，在他们眼里。